新时代农村题材诗词创作现状分析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七亿五千万农民占中国总人口的近百分之六十。在革命战争年代,广大农民为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作出了不朽贡献。当年红安暴动,“铜锣一响,四十八万”,绝大多数是农民,其中走出了二百多位将军。革命胜利后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尤其是改革开放三十年,也首先是农民破冰,出现了安徽小岗村的联产承包,为推进农村改革作出了功不可没的尝试。党的十八大报告明确提出:“解决好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全党工作重中之重”。因而自2003年开始,中央连续十年下发了十个一号文件,提出了一系列推进三农工作的重大举措。我们的诗词作家也更自觉地把笔触伸到农村,伸到乡土,紧扣着农村改革跳动的脉搏,紧扣着农民的心扉,反映农业滞后,反映农民疾苦,歌颂农业新政,歌颂农村新变,歌颂农民新人,表达了不同的主观情感和理性观照,创作了一批反映三农题材的优秀诗词佳作。本刊也专门召开了全国农村题材诗词创作座谈会,开辟了“农村扫描”专栏(后改为“田园诗词”),并在省诗词学会和福娃集团支持下,联合举办了全国新田园诗大赛,受到诗坛的广泛关注,农村题材诗词创作已形成一股新的风潮。下面分两个方面来谈:

 

一、当前农村题材诗词的创作成就

 

现以《东坡赤壁诗词》杂志为例,自20105月召开全国农村题材诗词创作座谈会后,短短二年时间内,我们在刊物上推出了吴华山、孙宇璋、刘庆霖、王利金、伍锡学、洪雪莲、熊建华、吕克俭、陈文林、李明、周启安、夏爱菊等十余位新田园诗人,发表了农村题材诗词作品600多首(阕),其中不少是精品力作。有71首(阕)诗词精品和4篇诗论文章被《诗刊》、《中华诗词》、《中国诗词选刊》、《中国诗歌》、《红叶》及《诗国》等主流诗刊转载。本刊第三届“东坡诗词奖”评出的14首(阕)一、二、三等奖诗词作品,被20118月号《中华诗词》一次性全部转载,在当代诗坛上震动很大。去年我参加南通诗会,江苏电视台记者采访了我,并在该台国际频道作了报道。同时,日本汉诗联盟的《全日汉诗连会报》在第36期和第37期上连续大篇幅报道了本刊。今年第一期《中国诗词选刊》向全国推荐15家优秀诗词刊物,本刊有幸名列第四。5月初我因公去浙江青田,西班牙《中国报》和欧浪网的副总编在青田采访,听说我们的《东坡赤壁诗词》办得很好,专门采访了我,并撰写了推介文章发表在西班牙的《中国报》和欧浪网上,在海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事实上,中国历史上许多优秀诗词作家和优秀作品,都是以关注农村、书写农民而闻世。被称为开盛唐田园山水诗派先声的孟浩然,以一首《过故人庄》之名句“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使读者闻到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和强烈的生活情感,被广为传诵。还有陶渊明、谢灵运、范成大、辛弃疾等等,也都是以擅写田园山水诗而名载史册。

今天,由于时代不同,农村已不仅是昔日“青山郭外斜”的农村,今日农民也不再是昔日“汗滴禾下土”和“心里如汤煮”的农民了。我们看到的是“谁把天上神仙墅,撒向青山绿水间”(宋自重《英山新农村一瞥》)的新式楼房,看到的是“机耕作,药除蝗,经营百亩不匆忙”(王利金《鹧鸪天·农家乐》)的种粮大户;看到的是“政也清明,人也精明,家家富裕有钱存”(孙宇璋《一剪梅·深山人家》)的小康生活景象;看到的是“谷垛有情哥妹会,羞颜醉得月华开”(周启安《谷垛》)、“手中提电脑,月下约情郎”(伍锡学《夏日乡村》)的新农村青年男女的恋情。可以说,当前涌现出的许多新田园诗人和新田园诗作,绝非晋唐陶谢、王孟可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大写农业、大写农村、大写农民的三农旗帜下,围绕《东坡赤壁诗词》已聚集了一大批具有新时代特色的新田园先锋诗人,初步形成了一支新的田园诗派。

 

二、当前农村题材诗词创作的问题

 

虽然农村题村诗词创作取得了可喜成就,也涌现出一批擅写农材题材诗词的诗人,引起诗坛的关注,但真正称得上精品,称得上划时代的力作还不多,与农村文化建设要求相比,无论质量和水平,还不能适应文化强国的需要。其突出问题有如下几点:

(一)当前农村题材的新田园诗词创作缺少时代气息和文化张力。

不少诗词作品仅仅满足于模仿古代的陈框旧套或捡拾农村生活的表面碎片,未能全面反映农村广阔的社会生活,未能对农民的呼声热切关注,更未能对农村变革带来的深层次矛盾加以开掘和揭示。因而所写出的东西内容单薄,思想空洞,甚至不知所云。

当今已进入信息时代,随着地球村的形成,全球化进程不断加快,对中华诗词的文化传承,也不应拘泥于传统,而应采用新的理念、新的视角和新的方法,推陈出新,做出全面诠释,使之更具时代气息。何谓时代气息?时代气息就是反映当今时代不同于以往时代的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意识领域的与时俱进,文化强国、科学发展观等,社会领域的农村改革,建设小康和城乡一体化等,科技领域的高速铁路,农业机械化及飞船上天、蛟龙入海等等。举个例子。大家熟知的《现代汉语大辞典》,本是解放初五十年代编辑的,随着时代的演进,至今已修改了五次,出版了五版。据统计,先后已删减了不再用的旧词2000条,新增“与时俱进”、“以人为本”、“愿景”、“城铁”、“彩信”等新词6000余条。每一次新词的产生和旧语的淘汰,都反映了时代的进步和社会的变化。然而,时至今天,我们的一些诗词作者写出的仍然是唐代诗人李白的“孤帆远影碧空尽(《送孟浩然之广陵》)”,是权德舆的“柴扉对楚江”(《题亡友江畔旧居》)。不要以为诗写得越古越好,越古越有韵味。清代诗评家赵翼就批评了这种守旧泥古的观点。他写了一首著名的《诗论》:“李杜诗篇万古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随着时代的演进,我们的诗人在诗词创作上,尤其是新田园诗词创作上,要顺应时代,顺应潮流,求变求新。

何谓文化张力?张力属于美学范畴,指的是文化内涵、文化魅力、文化亮点的扩张。要求诗词创作要吸收世界优秀文明成果,要与当代文明相协调,要与大时代保持思想和认知上的默契。要在多元中求共识,在超越中引潮流。这里举几个古今诗词语言张力的例子。古代的如唐人岑参的名句“孤灯燃客梦,寒杵捣乡愁”(《客舍》)梦能燃烧吗?愁能捣碎吗?如果单从语法逻辑上看,显然是讲不通的。但诗人却给了我们一个奇特的审美视角,使我们看到诗人燃着孤灯独坐在客馆里,恍惚中似乎那盏昏暗的油灯已把自己心中的梦点燃了,窗外的捣衣声又好像捣在自己思乡的心绪上。给了读者审美的愉悦。当代的如诗人刘庆霖名句“捆星背月归来晚,踩响荒村犬吠声”(《冬日打背柴》)。星能捆、月能背吗?犬吠声能踩响吗?但诗人把一位冬夜打背柴的山民的艰辛与磨难活灵活现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把诗人的忧患心理传递得诗趣盎然。尤其是“踩响”二字,极具情绪的冲击力,充满了灵性的张扬和美学思想的闪烁。这就是文化张力。

(二)通俗直白有余,审美内涵不足。

诗是通俗直白好,还是委婉含蓄好?二者各有千秋。我们提倡通俗直白,也提倡委婉含蓄。但当前诗坛的现状却是通俗直白有余而委婉含蓄不足。我在与诗人星汉教授关于《怎样才是一首好诗》的对话中,星汉教授主张诗的语言要清新平淡,但反对淡而无味,竭力提倡独创性,要像薛宝钗的服饰一样,美观大方。尤其是新田园诗词更不能一杯白水,清白寡淡,无色无香。应该说,诗是生活的闪光,智慧的化身,是审美理想与审美情感的完美结合。大家都读过李清照的《声声慢》,词中一连运用“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三句一连串的叠字,语虽通俗平直,意却深蕴,充满了美感。作者通过这种朦胧的愁怆之人生审美体验,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的情愫。杜甫的《旅夜书怀》“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雄浑美,李白《将进酒》“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的自信美,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放美,都是以心灵去体味意境,达到作品的审美理解和审美超越。我们第三届“东坡诗词奖”获得一等奖的两首(阕)诗词作品,不仅通俗直白,而且委婉含蓄,极具美感。吕子房的《浪淘沙·巴山背二哥》“小子走巴山,踏遍渝川。背星背月背朝天,呵嗬一声忙拄地,仰首岩悬。    日夜顶风寒,脚破鞋穿。为儿为母为家园。苦命二哥背不尽,背起人间。”寥寥数语,讲述了一位巴山农民为讨生活,改变家园,背星背月背人间的故事,也刻画了巴山二哥勤劳朴质的品质和在苦难中奋争不息的精神。写的虽是忧患,却充满了美感。还有孙宇璋的《冯二嫂取经》:“取经今日到刘村,自愧当年错退婚。一片草房成广厦,三山果树变金盘。李伢娶进湖南女,张妹携回大学生。欲见支书诚道歉,谁知开会去京城。”这是一个非常奇巧但又并非虚构的故事。当年嫌刘村穷退掉婚事的一位妇女,看到今日刘村地覆天翻的变化,发出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无声之叹。这八句话你能说不通俗吗?这妇人你能说不美吗?作者在农村变革中发现美,创造美(美的环境,美的人物),并在发现美、创造美的过程中体验美的言有尽而意无穷。

(三)只看到升平景象,却缺乏忧患意识。

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我们国家的综合国力不断增强,文化日趋繁荣,科学高度进步,可以说政通人和,尧天舜日。用我们的诗词去歌颂时政,歌颂成就,歌颂昌盛,歌颂升平,这是主旋律,是我们一贯提倡的。但如果只注意光明的一面而忽视了社会矛盾,缺乏忧患意识,就削弱了诗词文化的讽谏功能。

何谓忧患意识?“忧患”一词最早出现于战国中期的《易经》。《周易·系辞》说:“《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就拿当前农村的土地流转来说吧,这是改革中的新鲜事物,它催生了不少种粮大户,也出现了公司加农户的企业集团。但是也带来了乱圈乱占的弊端,致使大批国有土地流失,滋生了官场腐败。其实,历届党中央领导在治国方略中十分重视忧患意识。胡锦涛同志在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期间曾告诫全党,不要有盛世心态,而要把忧患意识看成是推动改革开放的精神动力。最近,习近平总书记在广东主持召开经济工作会时也强调,既要坚定必胜信心,又要增强忧患意识。我们的《东坡赤壁诗词》近年来发表了不少充满忧患意识的诗词作品。如洪雪莲的《减字木兰花·有感田地抛荒》:“围墙一堵,大片良田吞虎口,闲置抛荒,枉教农家痛断肠!”程高禄的《农民工叹》:“欠款难追法在否?一年血汗又悬空。”李明的《农村留守儿童》:“放假校园停了炊,一双姐妹泪纷飞。抬头望月思亲切,何处是家何处归。”雷于怀的《种粮直补》:“直补金钱喜洋洋,几多领后却抛荒。奖勤我吁翻新法,不按农田按售粮。”尤其是王国生的《打工村》:“才了蚕桑闹市归,乡间里巷走空闱。花香篱落无人识,唯有蜻蜓伴蝶飞。”真实地记录了二十一世纪全国掀起打工潮后农村萧疏败落的状况,具有存史的意义。

忧患意识是中华诗词乃至一切文学创作不可或缺的文化精神,从古至今孕育了无数的名作名人。从最早的《诗经·小雅》:“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到屈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再到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们透过生活中的表面欢乐,看到内在的更深刻矛盾,发出了无限的忧思,因而成就了无数的传世佳作。

中华诗词的发展,既是中国传统文学艺术的经典呈现,也是时代的记录,民意的表达。希望我们的新田园诗人站在时代的高度,洞悉农村所发生的巨大变化,体察农村深层次的矛盾,写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诗词精品。

                                             (作者系原《东坡赤壁诗词》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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